還沒有回國之前就知道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將會在3月底到6月底有一次特展“達菲爾:崇高詩意”。這次展出來自60多家博物館、美術團和私人收藏的拉斐爾作品,共計230件,策展人Carmen C. Bambach花了八年時間來籌備此展。她曾經為文藝復興三傑分別策展,每個藝術家的展出相隔10年,2017年規模宏大的米開朗基羅回顧展也跟女兒去過,當時女兒還小,但是已經表現出對繪畫的興趣(不過那個年齡的孩子興趣都多多),所以去大都會多爲一次去紐約的事件,而2006年的達芬奇特展,我們無從知曉。好在這次居然也有幾張達芬奇的草稿,也算是滿足了一點點心願。她的執著再一次説明了一個人熱愛自己所從事的是多麽地可貴,深耕和長期是心靈滿足的來源。
趕上了8:55的火車,特快車,到紐約火車站之前只停Newark Penn Station,不用出車站直接做上C綫。已經很久沒有坐紐約地鐵的,上次還是2020年一月長周末去紐約公立圖書館看塞林格的展覽(非常美好的一次出行之後就是疫情和一切的天翻地覆)。女兒告訴我已經不需要MTA卡了,只需要划信用卡就可以了。我的包裏還有一張MTA卡,跟女兒説,“看來這都要成文物了。”
地鐵意想不到地空,在尋找C綫的時候,有一路人過來告訴我升降梯在哪裏,有一路人問在階梯處猶豫不決的我是否需要幫助,對於他們的善意,我心存感激。86街這一站下車,然後我們橫穿中央公園,從它的西邊走到東邊,就是大都會博物館了,這比我們在地下尋找可以轉乘的地鐵要清晰很多,更何況還看了中央公園的水庫周圍,這一部分的中央公園,我們不大去的。從會員入口處進去,來到二樓特展區,已經10點半了,還不需要排隊入場。
映入眼簾的拉斐爾的自畫像:
所有借給這次展覽的美術館、博物館和個人一覽表:
烏爾比諾(Urbino)的早期創作,他的父親既是畫家,也是詩人,對他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上面這幅畫是藝術大師佩鲁吉诺的傑作。拉斐爾在佩鲁吉诺的畫室裏學到了很多繪畫的基礎,也瞭解了教皇委托創作的運作方式。看展覽的介紹:佩鲁吉诺遵循着一套古老的等级制度——基督和圣母玛利亚最大,天使和捐赠者较小,人物的地位决定了人物高度。
(以上照片來自網絡)

上面是佩鲁吉诺的草稿。
而拉斐爾的早期的祭壇畫已經完全不是這樣,畫中人物的比例就和真人一樣了。很抱歉沒有能在一個合適的角度拍下這幅祭壇畫,簇擁的人們太多了。又想拍全景,所以只能犧牲角度了。
上面是拉斐爾的祈禱的人的草稿。
這次展覽給我印象最深的除了一幅幅堪稱完美精湛的畫作之外,更加打動我的更是這些草稿。

以上一幅是草稿完成之後的作品。圖片來自網絡。

《一个蓄胡男子半身像(圣基亚拉祭坛画中亚利马太的约瑟的画稿残片)》(Bust of a Bearded Man [Cartoon Fragment for Joseph of Arimathea in the Santa Chiara Altarpiece]) 佩鲁吉诺,约1495年。牛津基督教堂管理委员会(0122)。 佩鲁吉诺工坊的核心实用技术,如针孔转印(spolvero)、网格放大、剪贴拼合,都在这张残片上留下痕迹。拉斐尔在这里学到的不是灵感,而是如何「生产制造」一幅画。注意鼻梁上的针孔。
以上的文字來自一集播客,作爲看展的預習。兩位主播講解得非常好,我本來想在火車上跟女兒説説,結果她并不想有任何的spoiler,可能她更想全身心地體驗吧。

他非常出名的《圣母领报》及其草图(The Annunciation) 。這幅畫畫作已經大約有500多年的歷史了。梵蒂冈博物馆与斯德哥尔摩国立博物馆藏。
《三博士来朝》(The Adoration of the Magi,也译《三王朝拜》:東方三博士跟隨伯利恆之星的指引,前來朝拜剛出生的耶穌基督。色彩非常柔和,但是卻又有突出。女兒告訴我藍色和紅色的顔料在那個時候非常昂貴,所以看以看出拉斐爾想讓觀看者的視綫引向哪裏。
The circumcision

這是為奧迪祭壇畫所繪製的及作畫,敘述聖母生平故事。去年在意大利梵蒂岡的時候,并沒有感覺特別突出,可能那裏實在件件是珍品,并且多少有點走馬觀花的意思,這次可以駐足而凝視,感覺非常美好。
拉斐爾年輕時代非常著名的素描:感覺就是寥寥幾筆,輕描淡寫,但是卻非常自信,不需要過多地描抹。特別地純净卻又有活力。


《草地上的聖母》的草圖
原作在奧地利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上面的圖來自網絡。聖母身着深紅色上衣位於金字塔頂端。耶穌站立握蘆葦杖,施洗約翰單膝跪地持十字杖。
Saint Catherine of Alexandria in Three-Quarter Length的草稿

以上一圖片來自網絡
《耶穌下葬》的定稿圖
以上這幅最後的畫作,來自網絡。
也受古羅馬石棺浮雕影響,這是羅馬石棺殘片(Death of Meleager)
“Battle of Cascina”(《卡辛納之戰》)。佛羅倫薩政府委托米開朗基羅為市政廳繪製一副壁畫,同時,他的競爭對手達芬奇被委托在對面的墻上繪製《安吉亞里之戰》,成了巔峰對決。但是米開朗基羅並沒有直接在墻上作畫,而是製作了一張巨大的草圖。而他也從未完成這幅化作。但是他的草圖一直被同行悄悄地臨摹。而這副作品出自Bastiano (Aristotile) da Sangallo之手。他是米開朗基羅的忠實追隨者。
在拉斐爾的畫作中,有很多聖嬰的畫像,看看這草稿圖,可見他是多麽地刻苦!

這是達芬奇《安吉亚里之战画稿及头部比例的习作》。看展签說是在同一張紙上有着兩個時代的手稿:側面人物和比例網格是鋼筆;而紅色粉筆是十年後對騎兵的速寫。拉斐爾在達芬奇那裏學到了這非常重要的技巧。
這又是一副達芬奇的《聖母子構圖速寫》。這副是大都會博物館的館藏。四種不同的聖母子構圖。這個草稿上可以看到不停地修改,據説拉斐爾看到后很受震動。這草稿已經是將近550年,所以特展只持續三個月,也是為了保護這些脆弱而珍貴的草稿。

一位老者在這幅草稿圖看得出了神。凡是這樣立起來的草稿圖,一般是有兩面。那個時候紙張是非常昂貴的,所以兩面都要好好利用。
接下來就是這次展覽很中心的一個主題:聖母子。在文藝復興時期畫過聖母子的畫家不計其數,但是現在講起聖母子,第一個想起的還會是拉斐爾。這個展覽的特別之處是,除了拉斐爾的傑作,還穿插了同一時期其他著名的藝術家,感覺一下百花爭鳴的絢爛。
The Virgin and Child in a Landscape 又叫The Northbrook Madonna (北布鲁克圣母)是Timoteo Viti(蒂莫特奥·维蒂)1504年的作品(木板油畫)。他是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畫家,是拉斐爾的親密助手和早期導師。精緻的色彩和柔和的立體感在拉斐爾的作品中更加被表現的淋漓精緻。
同樣題目的畫作,這一幅是拉斐爾的。
《阿尔瓦圣母》,圓形的畫作很少見,繪製與1511年,布面油畫。這幅畫現在藏於華盛頓的美國國家美術館,也是這次特展的圖像。據説是策展人最喜歡的拉斐爾的作品。聖母瑪利亞的藍色斗篷已經融合于身後的綠色背景。吸引我的還有遠處的雲彩,都能感到它的飄動。還有前景脚前方的植物!拉斐爾對自然把握的精準實在令人贊嘆不已。

《带有圣徒和石榴的圣家族构图研究》(1507年)聖家族:聖母瑪利亞,聖嬰耶穌以及聖約瑟夫。在文藝復興會話中,石榴象徵着生命,豐饒,復活以及基督受難后的鮮血。太珍貴的草圖。

Composition Study for the Holy Family with Saint Elizabeth and the Infant Saint John the Baptist (1507)。閲讀展签,得到了更好的解釋:拉斐尔十分注重通过人物的手势和目光交流来赋予画面生命力。在这幅完成度较高的习作中,人物视线的流动从圣母玛利亚开始,转向伊丽莎白,再到施洗约翰,最终停留在圣婴基督身上。这种视线的连续引导使观者的目光自然地穿行于画面之中。
《卡尼贾尼圣家族》原作藏於慕尼黑,以上照片來自網路。画中人物呈现出金字塔式(三角形)的构图安排。拉斐尔可能是在其佛罗伦萨友人 Domenico Canigiani 与 Maddalena Strozzi 结婚时,将这幅作品作为贺礼而创作的。
The Virgin and Child (Cartoon for the Tempi Madonna). 作於1507年。展签中説到:這是一副非常罕見的1:1尺寸的草圖。途中聖母和聖嬰的脸颊相贴的亲密接触,被拉斐尔沿着一条用尖笔(stylus)划定的对角线精心安排,使这幅素描洋溢着真切而动人的情感。画面上的针孔痕迹和尖笔刻划的线条表明,这不仅是一幅供欣赏的习作,更是一幅具有实用功能的工作草图,用于将设计直接转移到最终绘画作品的表面。
原作藏於慕尼黑,以上照片來自網路。
接下來進入拉斐爾的肖像作品,也是女兒最期盼的部分:
《女士與獨角獸》:這副畫的構圖和人物形象,是否也讓你想起《蒙娜麗莎》?
《一位女子三分之二身长肖像(沉默者)》(Portrait of a Woman in Three-Quarter Length [La Muta]) 之所以叫沉默者,是因爲畫中人的真實身份一直是一個迷。後來推測她可能是当时乌尔比诺宫廷的贵妇。這幅畫是對達芬奇《蒙娜麗莎》的致敬和回應。在藝術世界裏,有很多這樣的致敬和回應,文學寫作中比比皆是,電影中也層出不窮。
這是草稿圖。

《瓦莱里奥·贝利肖像》(Portrait of Valerio Belli)。根據展签瞭解到,這幅小巧的圆形肖像(roundel)描绘的是一位艺术家兼工匠,与拉斐尔众多描绘社会上层男性的大型肖像画不同。瓦莱里奥·贝利(Valerio Belli)作为宝石雕刻家、珠宝匠和奖章设计师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同时还与教廷宫廷中的艺术家、诗人和知识分子保持密切交往。这种只表现胸像长度的侧面肖像(bust-length profile view)模仿了古代浮雕宝石(cameo)的风格,而古典浮雕宝石正是贝利艺术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

《宾多·阿尔托维蒂肖像》,描繪的是風度翩翩的年輕教廷銀行家宾多·阿尔托维蒂。這是衆多肖像畫中唯一一張側身轉頭的。細節之一是那頭金色的卷發,日後照相的發明估計也不一定能夠捕捉到拉菲額極細的筆觸一縷一縷畫出的髮絲。站在畫前,幾乎是可以感覺到那些髮絲的重量和彈性。這幅畫在1808年,阿尔托维蒂家族的後人賣給了巴伐利亞國王,他是癡迷的藝術收藏家之一,在慕尼黑建立了陳列館,100多年之後,美國企業家和收藏家買下了這幅畫,後來捐給了華盛頓國家美術館。500年裏跨越了半個地球。
《裸体弗纳里娜肖像》(Portrait of the Nude Fornarina)。這是拉斐爾生命最後兩年完成的,畫中女子被認爲是他的情人,一位錫耶納麵包師的女兒。畫中的女子的姿勢來自於”羞澀的維納斯。”拉斐爾還做了前無古人的事情: 把自己的簽名寫在了她的臂環上,堪稱是最私密的愛情宣言。八卦作家還曾經記錄,拉斐爾對這個女人的迷戀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進度,甚至他的死因也被歸咎為”過度的情欲“,在37嵗生日當天去世。在他去世幾個月後,一位名叫瑪格麗塔的女子進入了羅馬的一件修道院。這幅畫始終保存在工作室,從未出售,迄今爲止已經五百多年,幾乎從未離開過意大利本土。而這次的特展讓我們省去了一張去羅馬的機票。
因爲壁畫不可能出借,所以拉斐爾在梵蒂岡博物館裏的傑作用全息投影的方式讓參觀的人稍微飽一下眼福。

《雅典學院》

接下來就是拉斐爾作爲藝術總監,開始帶領團隊的時期。马尔坎托尼奥·雷梦迪(Marcantonio Raimondi,约1480年-约1534年)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雕刻家和版画家。他是欧洲历史上第一位专门以复制其他画家的画作为主的重要版画家。他和拉斐爾緊密合作,將他的畫作製作成版畫。
“Neptune Calming the Tempest which Aeolus Raised against Aeneas's Fleet”(海神平息埃俄罗斯为埃涅阿斯舰队引发的暴风雨)是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纪》第一卷中的经典名场面。
The Death of Lucretia(盧克麗霞之死)是古羅馬歷史上的著名悲劇故事。盧克麗霞是一名賢淑的貴族婦女,因遭羅馬王室成員強暴而含冤自殺。她的死引發了大規模起義,直接導致羅馬王國被推翻,促成了羅馬共和國的建立。


以上三幅都是拉斐爾化作的草稿。
這一幅是版畫。
《坐姿人体模型上的衣纹研究》(《圣礼之争》中基督形象习作)
根據展签:“拉斐尔创作这幅宏伟而精心构建的习作,是为了规划《圣礼之争》(Disputa)壁画中端坐的基督形象及其衣袍所产生的雕塑般视觉效果。艺术家以一个带关节的木制人体模型(mannequin 或 lay figure)为基础进行描绘,并利用大量圆规留下的定位痕迹以及方格网线(squaring grids),将坐姿人物精确地安置于一个几何结构的中心。在人物周围,还能隐约看到一条用尖笔(stylus)刻划出的圆形轮廓,它帮助艺术家校准人物完美的比例关系。
在这里,形式与内容达到了和谐统一,几何学不仅是一种构图工具,更成为神圣性的视觉表达。
这张精致而脆弱的纸本作品属于创作过程中的早期设计稿,同时反映出拉斐尔对达·芬奇绘画方法的研究——尤其是达·芬奇运用浓厚颜料或深色媒介来表现衣纹体积感的做法。”
而讓我們來看看另一個繪畫衣服皺褶的大師:
Fra Bartolomeo(多明我会修士)是文藝復興十七的著名宗教畫家,深受達芬奇的影响,与年轻的拉斐爾关系密切。许多学者认为,拉斐尔在佛罗伦萨时期从他那里学到了如何塑造大型人物群像。
根據展签,““这幅素描是巴托洛梅奥修士为佛罗伦萨圣玛利亚新医院《最后的审判》壁画中的基督形象所作的习作,而拉斐尔对这件作品想必并不陌生。拉斐尔为《圣礼之争》绘制的许多人物研究稿,都透露出这位前辈大师的影响。巴托洛梅奥采用了‘晕涂法’,使素描线条如烟雾般柔和地消融于光影之间,正如达·芬奇在其著作中所倡导的那样。1504年抵达佛罗伦萨后,拉斐尔与巴托洛梅奥结下深厚友谊。请细细比较这幅衣纹习作中宛如雕塑般厚重而有力的体积塑造,以及旁边拉斐尔《圣司提反》习作中的相应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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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開闊起來,巨幅挂毯的視覺效果非常具有衝擊力。西班牙宫廷挂毯(Three tapestries from the Second Edition of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Tapestry Series)是根據拉斐爾及工作室畫稿的副本而織。馬德里西班牙王室收藏:

挂毯的草稿,藏於華盛頓國家美術館。

《万神庙建筑细节研究》(Studies of Architectural Details of the Pantheon)藏於伦敦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這個時候的拉斐爾設計的領域已經遠遠不止畫作了,他作为罗马首席建筑师对万神庙的测绘。他主张用平面投影而非透视画法绘制建筑图:“许多人画建筑时犯的错误是像画家那样画,而不是像建筑师那样画。”
看到這裏,不知不覺中已經快要兩個小時了。在唯一的凳子處我坐了將近10分鐘,全程下來,已經非常疲累。慢慢走出特展,看到入口處已經開始排隊。
應女兒的要求,迅速地看了另一個特展,Costume Institute Show


後面的画作是畢加索1903年的《盲人的飯》
坐在大廳的凳子上找餐廳,來到半英里外在第二大道上的壽司餐廳,可算是可以好好歇一下了。我們交流了一下觀看的感受。她不停地在感嘆那個時候的畫家太辛苦了,transfer就累到吐血,我們不約而同地説起了那一個個針眼,我們想象放大或者縮小同樣畫作的尺寸呢?那又將是怎樣的辛苦?她說根據那個時候的技術,一年能畫上几幅畫啊?她也為那些草稿深深地感動,更加珍惜現在自由自在地創作時光。
店員聼我們講中文,也用中文跟我們交流。問我們是否住在附近,得知我們是從新澤西來專門看畫展的,很驚訝,問我們是學畫畫的嗎?我很自豪地告訴他們,“我女兒是教畫畫的。”能看出來女兒因爲我為她驕傲而開心。
我們不想再鑽入地下去做地鐵,就決定慢慢從82街往南走,一路逛逛歇歇。
她去試衣服,我找休息區,看到窗外的教堂:
吃過Lady M的蛋糕,我們來到中央公園邊上Strand書店的書攤。
去了她心愛的日本書店,吃過晚飯,我們趕上了8:37的火車。
